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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人微言不如五香瓜子?(圣人微言不如五香瓜子?(第22页)一道强光恰好打在赵宣手中的纸漏斗外侧。纸张本就薄透,被热气和油污一浸,内侧浓重的墨迹直接透到了外边。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分外扎眼。李司业走在侧边,偏过头准备接话。视线毫无防备地扫过那个纸漏斗。四个浓墨重彩的大字,穿过油污与瓜子灰,直直撞进他的视野。“格物正心”李司业双脚被钉死在青石板上,寸步难移他目不转睛盯着那漏斗,一口气憋在胸膛里,半晌没吐出来。赵宣毫无察觉,往前多走了两步,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瓜子。“司业大人?”赵宣转过头,面带疑惑。李司业没答话。他豁然探出右手,活脱脱一个护食的饿虎。一把夺过赵宣手里的纸漏斗。他这一下失了分寸,宽大的袍袖重重抡出,手肘硬生生顶在旁边路过的妇人肋下。妇人发出一声尖叫,手里提着的竹篮脱手掉落。青菜、萝卜连同几个鸡蛋砸在地上,蛋液流了一地。妇人指着李司业大声叫骂。“你这老头不长眼啊!赔老娘的鸡蛋!”李司业充耳不闻。只顾着将那满满一包还冒着热气的五香瓜子,稀里哗啦全倾泻在青石板上。瓜子四处弹跳,滚得满地都是。周围的小贩和路人纷纷侧目,对着这边指指点点。一个挑着两筐鲜鱼的担夫躲闪不及,一脚踩在滚落的瓜子上,脚底打滑。担夫身子东倒西歪,扁担一斜,半筐水泼了出来。“找死啊!走路不看道!”担夫破口大骂。赵宣立在原地,看着满地狼藉,急得直跺脚。他指着地面大声抱怨。“司业大人!您这是做什么!这可是花了铜钱买来的吃食!”李司业根本听不见赵宣的抱怨,也听不见周围的叫骂。他把那张沾着油污、还散发着大料味的废纸一点点展平。老头干枯的手指直哆嗦,纸面在半空中不停打颤。李司业将纸张凑到眼前,险些要贴到鼻尖上。最上方,“格物正心论”五个大字力透纸背。往下看。“百年经学,务外遗内,碎义逃难,正心日远。”李司业的手指狠狠收紧了。这十六个字,是一记重锤,砸在他研习了一辈子的经学根基上。他继续往下看。中段有一大片被浓墨涂黑的地方。李司业将纸张迎着阳光举起。强光穿过,那被划掉的字在黑墨下隐约显露轮廓。“性即理也,百姓日用而不知。”李司业一口气呛在气管里。他的视线快速下移,落在这张纸的最后一行。那是一句新添上去的结论。字迹狂放,笔锋凌厉,透着一股要把世间一切规矩全部砸烂的狠绝。“理一分殊,虽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。”这十五个字,是一柄生锈的钝刀,活生生撬开了他的天灵盖。李司业那张老脸灰败得赛过死人纸,从皮肉到骨头缝都在打摆子。胸腔高高低低地起伏,每一口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刺痛感。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!倘若天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微言。倘若天理就在这市井街头,在打铁种地之中。倘若随便一个贩夫走卒都能明白天地运转的常道。那国子监算什么?那满朝文武算什么?他们这帮皓首穷经的老儒,岂不是成了一群靠着垄断解释权来欺世盗名的废物!这是颠覆!这是能把大乾读书人的脊梁骨彻底打断的新学!周围的百姓根本不在乎这个老头在看什么废纸。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和附近玩耍的孩童扑了过来。他们趴在满是泥水和脏污的青石板上,为了抢夺那些掉落的五香瓜子互相推搡。“这是我先看到的!”“滚开!别抢老子的瓜子!”一个孩童被推倒在地,哇哇大哭。担夫在一旁骂骂咧咧地重新挑起鱼筐。在这喧闹不堪、粗鄙至极的市井中心。李司业却置身于另一方天地,强烈的错位感撕碎了他的理智。“竖子!你竟还顾着几文钱的腌臜物!你可知这纸上写的……写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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