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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被他点到名的家人。南阳汉子们、裴坚等兄弟们、老崔氏——无不挺直脊梁,脸上焕发着一种灼热的、与有荣焉的光彩。台下百姓彻底怔住了。没有之乎者也,没有空道理。可这番话,配上那些人、那些眼神,像一颗烧红的炭,猝不及防地落进每个人冰冷的心窝里。原来路……真的可以不一样。一种酸楚的滚烫,猛地冲上了许多人的鼻尖。人群中,开始有抽泣声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,哽咽道:“我、我也认字……能学吗?”一个老匠人搓着满是茧子的手:“我只会打铁,这……这也算手艺?”码头力夫红着眼:“我看不懂账本,但我有力气,我肯学!”崔岘等哭声稍歇,才开口:“当然可以学!”“今日我不教你们‘之乎者也’,只教三件事。”他竖起第一根手指:“第一,你的力气、手艺、甚至你受的苦,都该有价——你得自己学会算这个价。”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世上没有白给的保佑。佛道给你安慰,我给你法子——但法子要你自己去试,路要你自己去走。”第三根手指:“第三,从今天起,把你脑子里‘我命该如此’的念头,换成‘我想试试别的活法’。”……别的,活法吗?四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重得让台下所有呼吸为之一窒。无数双眼睛,泪光模糊地望向台上。那年轻的码头力夫忘了擦脸上的汗与泪。抱孩子的妇人把脸埋进襁褓,肩头颤动。连那几个攥碎报的信徒也怔住了,手里动作停了。浑浊的泪滚过被生活刻深的脸,但眼底深处,一点陌生的、灼热的光,正挣扎着破土而出。台上,崔岘看着那一片泪眼中重新亮起的光。觉得是时候了。于是,他侧身,手臂一挥——唰啦!两口大缸上的红布应声掀飞。雪色白光刺入所有人眼帘——满满两大缸,全是晶莹如雪、细润如沙的糖霜,在晨光下灼灼生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全场死寂。“……这、这都是……糖霜?”有人梦呓般喃喃。“山长!这糖霜卖吗?!”一个绸缎商人最先反应过来,声音都变了调,拨开人群往前挤。“卖。”崔岘立在如山的糖霜旁,笑得清朗:“五两银子起价,十斤一小坛开卖,价高者得。”天呐!天呐!问话的绸缎商开心到舞之蹈之:“我买!我买!我出五、不,六两一斤!”“我出七两!”数位商人顿时因价格“大打出手”。叫价声愈演愈烈时。台下忽然传来一阵更急促的骚动。只见数辆带着不同府邸徽记的马车、青轿,竟直接挤到了人群外围。车帘轿帘一掀,下来的尽是各高门显户的管事、内院有头脸的妈妈,个个步履生风,脸上带着急迫。“且慢!我家主人有命,此糖霜务必请回!”“刘管事,您也来了?价高者得,可要讲规矩!”“规矩?我家老爷说了,不计代价!”原来,就在方才商人竞价时,早有伶俐的小厮飞奔回去报信。崔家糖霜“色如新雪、能澄浊水”的神异,连同崔岘州桥讲学引发的轰动,已如风一般卷进了开封的深宅大院。这已不是单纯的采买,更是体面、眼光乃至对未来风向的一次押注。百姓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贵人亲信,此刻为那晶莹的糖霜争得面红耳赤,大把银票、银子在空中挥舞。价格早已脱离了“糖霜”本身,一路飙升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。就在这令人眩晕的喧嚣顶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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